在人人都以为昆汀·塔伦蒂诺的《好莱坞往事》会成为今年戛纳电影节的开幕片时，戛纳却出其不意地选择了吉姆·贾木许的《丧尸未逝》。很难想象，怪咖吉姆·贾木许会有一天为戛纳开幕；但是另一方面，同为美国电影，巨星云集的文艺喜剧《丧尸未逝》确实要比纯好莱坞出品棋高一着。更何况，处女作《长假漫漫》就获得戛纳金摄影机奖的贾木许，今年是第六度入围主竞赛，根本就是戛纳嫡系中的嫡系。

吉姆·贾木许。图/视觉中国

而《丧尸未逝》也确实有承担开幕片的本事。本片的黄金卡司阵容，网罗比尔·莫瑞、蒂尔达·斯文顿、亚当·德赖弗、科洛·塞维尼、赛琳娜·戈麦斯、RZA，以及贾木许的老朋友摇滚巨星伊基·波普和汤姆·威兹，星光闪闪撑起开幕式红毯的话题和流量；贾木许独特的冷幽默气质、鲜明的作者烙印，又符合戛纳所需要的“艺术至上”的高冷气质；其影坛名宿的身份，又符合戛纳在去年改革收效甚微之后、重走大师撑场路线的需求；成名已久的贾木许，也没有获奖的压力，大家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地开幕，正符合艺术总监福茂的心意。

《丧尸未逝》讲述了极地水力压裂，地球自转轴偏移，引发天启，末世的灾祸便是丧尸危机。在美国的一个平静和谐的小镇中，两具尸体变为丧尸，从坟墓中爬出来，犯下了第一场命案。赶到现场的三位警察（比尔·莫瑞、亚当·德赖弗和科洛·塞维尼饰演）原本判断这是猛禽野兽作案，但却挡不住丧尸末世论在小镇中流传开。直到丧尸大规模出现，电视里的新闻播报都改了口径，警察们的朋友也丧命，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小镇里善用武士刀的入殓师（蒂尔达·斯文顿饰演）是最早意识到事态严重的人，她主动与警方合作，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，一路斩杀丧尸。小镇里剩下的人也各自为了生存和丧尸展开搏斗。但此时，一个UFO突然降临在小镇上空，是否天启真的来临？

善用武士刀的入殓师。

拍了吸血鬼（《唯爱永生》）又来拍丧尸，岁的贾木许根本还是个顽童，他的丧尸片注定是反类型反潮流的。没有超绝的英雄救世，亚当·德赖弗饰演的警察三刀砍不掉老太太丧尸的脑袋；没有美人平安的戏码，赛琳娜·戈麦斯饰演的公路旅行美少女，被丧尸咬得露出肠子、横尸旅店，被亚当·德赖弗当场断头；没有黑人必胜的老套政治正确，无论黑白一律沦为丧尸；没有主角光环，比尔·莫瑞这样咖位的不一定读了全套剧本，蒂尔达·斯文顿这样战力强的不一定拯救人类；甚至丧尸都没有那么强的恐怖丧尸感，除了咬人嗜血、外表丑陋以外，所有的丧尸都保留着生前的喜好，在街上游荡时各自一路喊着“Wifi”、“免费电缆”、“止痛药”、“Chardonnay（一种著名白葡萄酒）”、“吉他”……

《丧尸未逝》完全是贾木许和朋友们一起相聚时雕琢的戏谑小品。他和一生挚友、美国传奇摇滚音乐家汤姆·威兹共同建立“李·马文俱乐部”，两个人长得出奇相似。汤姆·威兹在本片中饰演一个山野隐士，在小镇的暗处冷静观察着整个丧尸危机，简直是导演贾木许本人在片中自画像一般的投影。而他的另一位好友、同样多次出演他电影的摇滚巨星伊基·波普，在本片中客串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“男性丧尸”（演员表里就是这样写的），给熟悉贾木许的观众一个小惊喜。

警察们。

年轻时常年混迹CBGB（一个著名的摇滚俱乐部）的贾木许是不折不扣的摇滚青年，本片音乐又是由他的反数学摇滚乐队SQ"URL一手包办。但和SQ"URL之前在《帕特森》中轻慢细腻的风格不一样，这次的SQ"URL为丧尸危机贡献了不少可圈可点的噪声乐句。光自己做配乐还不尽兴，贾木许还邀请乡村音乐人Sturgill Simpson为本片创作了同名主题曲，在片中反复播放，甚至让赛琳娜·戈麦斯在电影里买了张只有这首歌的同名专辑，并且借角色之口说：“《丧尸未逝》可真是首好歌，因为它是本片的主题歌。”而贾木许在《鬼狗杀手》中就暴露出的武士道情结在本片中也有惊鸿一瞥。蒂尔达·斯文顿饰演的入殓师给尸体画完精致前卫的彩妆后发现尸变，不得不抽出长刀反身横扫，两颗脑袋落地。霎时全场观众被帅到齐齐鼓掌，也算是首映式奇景了。

对于熟悉贾木许的影迷来说，《丧尸未逝》俯拾皆乐。不同人物重复“这收场不会好看”的台词，比尔·莫瑞和亚当·德赖弗逗捧哏轮流当的对话设计，调侃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和泽尔达·菲茨杰拉德的文学梗段子，赞美《星战》的迷影趣味，人工式的时间漫长感……《丧尸未逝》像贾木许以前的所有电影，又和它们都不一样。蒂尔达·斯文顿身上的超现实力量和外星文明对接，成为了本片对不可知的询问；汤姆·威兹寓言式的旁白，为本片赋予诗般的灵性；丧尸的蔓延，地球的倾斜，成为真实世界的隐喻。在轻巧和厚重间，贾木许进退自如。

电影官方在社交媒体发图。

《丧尸未逝》未必是戛纳近年来最好的开幕片，却是人人都爱的那个贾木许。

□顾草草（影评人）

新京报编辑 吴龙珍 校对 危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