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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和大姑姐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，花姐劝道：“扶大娘到屋里坐会儿吧！你坐了一路车，也歇会儿。”

大姑姐哭着点点头，和花姐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太进了屋里。

老太太拉着大姑姐的手问：“你咋来得这么快？”

“小龙告诉我了，我直接打车就来了。妈，你多保重身体。”

老太太点点头说：“人呐，都有这一天，有早有晚，我能想得开。就是一想到他走的时候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，我这心里就不好受。”

说起这个，大姑姐抱着老太太又掉了一会儿眼泪，才渐渐平复了心情。

见大姑姐来了，花姐对老太太说：“大娘，我先回去，明天一早我就来帮忙。”

“你家炕都有日子没烧了，都返潮了，你今晚就搁这住，住里屋。要是心里犯膈应，就上小龙那院睡。”

大姑姐也说：“就是啊，天都黑了，一个人往回走也不安全，咱们搁里屋睡。”

花姐说：“没事儿，在村里住这么多年了，有啥不安全的？明天早上天一放亮我就来。”

前夫哥从外面进来了，老太太跟他说花姐要回去，前夫哥说：“你家好些天都没烧火了，别回去了，晚上在这住你还害怕呀？”

花姐说：“不是害怕，我怕住不开。”

“有几个人呐，还至于住不开。我们哥俩和小龙轮流守灵，住外屋，你们三个女的住里屋，别走了。”

花姐点点头。

大姑姐心中暗想：“同样的话，别人说不好使，小龙他爸一说就好使，俩人是不是有情况呀？”

晚上老太太，花姐和大姑姐合衣躺在里屋的炕上，谁也睡不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。直到后半夜才睡着。

天刚蒙蒙亮，大姑姐被一阵凄厉的哭声吵醒。

老太太最先坐起来说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大姑姐睡眼朦胧地问：“咱不都在这吗？怎么外面有女人的哭声？”

花姐趴着窗台一看说：“呀，大虎和他妈来了。”

大虎妈嫁到这个村子好几年了，在村里也有几个聊得来的朋友，走了以后她们也没断了联系。昨天晚上她知道小龙爷爷去世的消息，一大早就赶回来了。

大虎妈和大虎跪在灵棚前痛哭失声：“爸，你怎么就走了呢？爸，我嫁进这个家里，你从来没把我和孩子当外人，你是好人呐，怎么突然就走了呢？”

“爷，你别走啊，咱爷俩还没处够呢！打从进了这个家，你就把我当成亲孙子啊！大虎不孝，这段时间没回来看你，你别怨大虎啊！”

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了，大虎妈跑过去抱住她说：“妈，我来晚了，您老要保重身体。爸走了，以后我会加倍孝敬您。”

老太太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，她拍拍大虎妈的后背说：“你和大虎能来送送他，也是有心了，我替老头子谢谢你们。”

大虎妈看向前夫哥说：“孝衫呢？给我和大伙一人一套。”

“亲戚来吊唁，腰上系一根孝带就可以了，都在外屋炕上的黑塑料袋里。”前夫哥答道。

大虎哭着说：“爸，我爷拿我当亲孙子，我要给他披麻戴孝，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
“大虎，你的心意我领了，你能来送送他，已经算尽心了，不用披麻戴孝。”

前夫哥去忙别的了，大虎妈和大虎往屋里走去。经过大姑姐身旁，她斜眼瞅了一眼大姑姐，这眼神是王之蔑视。大姑姐心里的火腾地就起来了，立刻跟了进去。

大虎妈找出两套孝衫准备和大虎一起穿戴，大姑姐进到屋里一把就给夺了下来，大声说：“你们没听着小龙他爸说的话吗？不用你俩披麻戴孝。”

大虎冷冷地说：“我要给我爷披麻戴孝，送他一程。”

“有小龙在呢，不用你装孙子。”大姑姐没好气地说。

大虎妈有些生气：“跟你有什么关系？这是你家吗？”

“那也不是你家呀！你都离婚了，还想在这冒充女主人呢！”

“我和老头之间的事你不知道，你也别瞎掺和。”

“咋的？你俩复婚了，复婚证在哪儿？”

“这不用你操心。”

听到屋里有争吵声，大家伙都进来了。

大虎妈对前夫哥说：“老头，咱们村里习俗多，大嫂没回来，儿媳妇该做的事，我来做。”

前夫哥说：“不用了，我跟大哥说好了，这些都由我们哥俩做。那是我亲爹，他不能挑理。”

“那么多人看着呢，别让人觉得咱家连个媳妇都没有。”

“本来就没有啊！”

“过去的不愉快咱先都放下，好好给爸的葬礼办了。人家有的咱也得有，咱不能差事儿。”

大姑姐腰杆一挺说：“怎么能差事？还有我在呢，轮得到你吗？”

大虎妈不让呛了：“就算能轮到我，都轮不到你。”

“你别忘了，你俩都离婚了。”

“你不也离婚了吗？你离得更早！”

“我是小龙的亲妈，我给他们家生了一儿一女，跟我比，你有资格吗？”

“你都又结婚了，你有什么资格？”

“我没领证，不算结婚。”

“不管领没领证，你现在都有新老头了，让人家知道了，你还想不想回去了？”

前夫哥大声说：“行了！别吵吵了！还嫌不够乱呐？你，还有你，我都不用。”

大虎妈哭了：“我的心意你不知道吗？打从我进了家门，爸对我很好，我想送他最后一程，该有的礼数让他一点都不差。”

前夫哥的声音缓和了：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，咱俩已经离婚了，我爸也知道，整这些虚假的有什么意思啊？日子是过给自己的，不是过给别人看的，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。你要真在乎别人怎么看，这婚也离不了。”

“说得对，都离婚了，还在这凑什么热闹！我是小龙的亲妈，这次我披麻戴孝送爸最后一程。”大姑姐有点得意地说。

“用不着！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？人家那边也有老人，等他家老人走了，你不得披麻戴孝去送吗？儿媳妇还能共用呐？你们俩我都不用，你们能来送我爸一程，我心里感激。但谁都别在这闹事，要不然都给我走！”说完前夫哥摔门出去了。

大虎妈和大姑姐互瞪一眼，都不吱声了。

老太太看着她们叹了口气说：“你们这又是何必呢？我儿子都是一心一意和你们过日子，你们自己把好日子给作没了。我儿子是个好人，就是命不好啊！”

小凤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，她从进家就没掉一滴眼泪，可从她红肿的眼睛可以看出她是哭过的。已经许久不见小凤，大姑姐冲上去抱着她哭，小凤云淡风轻地说：“妈，平时你也顾不上我，这个时候就别演啥母女情深了。”

大姑姐很尴尬：“你说啥话呢？我给你发微信，发十条你能回两条，你还说我不理你啊？”

“你早干啥去了？马后炮有啥用啊？”

在这个家里，小凤对大家都很冷淡，她心中有怨气。爷爷奶奶重男轻女，爸爸忙于工作，妈妈抛夫弃子，她只有面对小龙的时候带有一些温情。

小凤跟大姑姐越来越像了，一米七多的个子，虽然没有大姑姐胖，但也是个大块头。小凤看到大虎妈和大虎，是一脸地嫌弃，看到花姐却主动打了招呼。

大姑姐有些奇怪，就问老太太：“妈，小凤跟花姐熟吗？”

“他们小时候都爱上花姐家的花房去摘花，这些小子都挨过揍，不敢去了。小凤是姑娘，从花房门口经过，花姐经常叫她进去摘几朵自己喜欢的花。”

大姑姐心里犯了嘀咕，以前光知道小龙对花姐印象很好，没想到小凤竟也和她有些渊源，这一仗花姐有可能胜出啊。

每当有亲戚来吊唁，家属需要还礼，小龙和小凤跪在一侧，前夫哥和大哥跪在另一侧，大虎妈动了小心思，她没穿孝衫不能还礼，就站得离前夫哥近些，帮着迎来送往，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。大虎屋里屋外，跑前跑后地给忙头打下手。小凤看地直翻白眼，嘴里嘀咕着：“这娘俩，戏精上身了吧！”

小龙低声说：“姐，她想跟咱爸复婚。”

“咱爸不会同意吧？”

“这个情况要是同意了，那头可太铁了。咱爸不能同意呀，都拒绝好几回了，就是她太有毅力了，一直不放弃。”

“像咱爸这样人傻钱多的，上哪找去！二婚还把工资全上交，真是少见。当初我说他，他还不乐意，结果怎么样，鸡飞蛋打了。”

“唉，咱爸是诚心诚意过日子，奈何遇人不淑啊！”

“她站咱爸跟前算怎么回事啊，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吗？”

“估计是想趁乱再回来。”

“哼，当咱家是菜市场啊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，反了她了！”

小凤可不会惯着谁，她走过去，直接挤到前夫哥和大虎妈中间，她的大块头把大虎妈挤了个趔趄。

“阿姨，你站在这不合适吧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我爸复婚了呢！你和我妈都是前妻，你该上她旁边站着，那才是你的位置。”小凤不客气地说。

大虎妈有些尴尬：“凤啊，我和你爸就是有些小误会......”

小凤打断道：“知道你钱还没捞足，不能专可一只羊薅啊！”

前夫哥对大虎妈说：“你要是有工夫，就去帮着叠元宝吧！”

大虎妈不情不愿地走了。

前夫哥小声说：“小凤，这是什么场合，别说这些没用的，别闹事。”

“爸，两个前妻争风吃醋，你老有面了！”说完不顾前夫哥的怒目而视，自顾自走到小龙身边跪着了。

“姐，你说啥了，咱爸都生气了。”

“没说啥，就几句大实话。”

小凤怼大虎妈的一幕被大姑姐看到了，她虽然没听到她们说的什么，但看到大虎妈黑着脸进屋里叠元宝了，就知道她肯定在小凤那里吃了瘪。

大姑姐凑到小凤跟前问：“闺女，你都说啥了，大虎他妈脸老黑了。”

“揭了她的短，她不爱听了呗！”

“真是我的好闺女，给妈出了口恶气。”

“你俩有过节？”小凤斜着眼问。

“她接近你爸就没安好心，算计了你爸好几年。”

“她为什么有机会接近我爸？还不是因为你！都不是好鸟，半斤就别笑八两了。”小凤一句话差点没把大姑姐噎死。

小龙赶紧说：“妈，你进屋帮着叠元宝吧！忙头带的有点少。”

大姑姐尴尬地走开了。进到屋里一看，炕上老太太正带着大虎妈和花姐在叠元宝，大姑姐是上炕也尴尬，不上炕也尴尬，简直尴尬到家了。